俗话说得好,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在中华传统的文化认知框架下,作家和导演都是“文”的行当;赛车则可以算作是“武”的行当。
赛车运动对人的身体素质要求很高、需要熟练掌握手中的工具,要了解场上和对手的局势,甚至还要关心天气变化。
能拿到赛车运动最原始也是最危险的类型——拉力赛的不止一个全国赛事冠军,以及CTCC的年度总冠军,自然能够说明韩寒对于赛车运动的认知已经一定超越了绝大多数人。
笔者一直不认为韩寒是“作家”,是“导演”,他更多地是“擅长写作且写了很多”,以及“他对拍摄电影有浓厚的兴趣并且也导出来了几部”。
但笔者始终坚信坚信,韩寒是一位顶尖的职业赛车手。
可能从更大众的传播范围来看,文章和电影普世性更强,人们更多的是看到了韩寒身上“作家”和“导演”的这两个标签。包括在百度百科上,也没有记下韩寒在拉力赛和场地赛上获得的荣耀。
能够试水性地拍出《飞驰人生》,并在数年沉淀之后拍出更好的《飞驰人生2》,多数大众可能会认为韩寒的剧本和导演能力的提升和基于像是《四海》不佳的口碑和票房获得的教训。
但从《飞驰人生》到《飞驰人生2》的观影体验来看,笔者不认为这就是《飞驰人生2》能够大获成功,韩寒得以在电影行业证明自己的全部因素。
对传媒演进的尊重
从《后会无期》到《飞驰人生2》的几年间,传媒行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令观众、消费者和车主兴奋的是,汽车媒体虽然反应较慢,但凭借更高的行业准入门槛和内容质量,互联网上在近7年快速崛起了一大批新兴的汽车自媒体。自媒体开始取代传统媒体,成为观众、消费者和车主们主要的内容消费来源,也在一定程度上拉近了媒体和受众的距离。
在《飞驰人生2》上映前的预热采访中,韩寒也透露过自己混迹于汽车自媒体大佬云集的聊天群,他同时也非常了解自媒体现在正在出品的节目以及其中展现出的特质。韩寒认为,自媒体在拍摄驾车景观时带来的即时感受是当代电影完全无法模仿和取代的,自媒体的长视频节目能在与观众所处时空更近的情况下展现人的自然感受,不再经过电影那般雕琢,这种即时的回馈更能吸引当下的内容消费群体。
韩寒对传媒行业变化的尊重并不仅仅体现在受邀采访这类“高大上”的场景。看过《飞驰人生2》的观众应该还对辛地机械厂内的车手选拔比赛记忆犹新。在互联网的评价中,有一些观众就已经意识到这个场景有可能借鉴了自媒体“大家车言论”出品的《大疯车》系列节目中的部分创意——当然,这也极有可能是纯属雷同的巧合。
但像是“吸他尾流”,“走交叉线”,“少了配重”这种台词在这场戏中恰到好处的使用,除了展现韩寒对赛车运动的专业认知外,更是直接摆明了这场戏就是为了取悦经常观看赛车运动的观众而准备的。上述台词往往会出现在汽车自媒体自己的比赛vlog,重大赛事解说以及模拟竞速游戏的解说中,是观众、爱好者和车友们熟知的“网络热梗”,但由于这些词汇应用于较为针对性的场景,所以一旦出圈后,就难觅这些梗的踪迹。
虽然如果观众没有相关的赛车运动观看经验,这些台词对他们确实毫无意义,但由于“老头乐拉力赛”这一场景足够吸引眼球,普通观众并不会丢失注意力,也能看得非常开心。可不论如何,如果没有相关内容的观看经历,在观看这段戏时,观众也确实没有办法完整领会韩寒在指导这一段时的严谨、专业,以及发自内心的对汽车,和对汽车内容消费者的尊重。
对领域现状的呈现
韩寒也是唯一一个在2024贺岁档影片中敢于揭露赛车运动部分现状的导演。
比如黑幕。尽管对于车迷来说,包括FIA在内的赛事组织在围场之外的各种内幕交易和丑闻不绝于耳,尤其是2021年阿布扎比大奖赛,FIA利用比赛规则制造悬念,最终引起广泛争议的事件。尽管F1赛事在这一事件中获取了巨大流量,但也让更多车迷对FIA抱有更多不满。
这在某种程度上是赛车运动的一种常态,它确实存在,并且一直存在,那么赛车运动类的电影也完全可以通过艺术化的形式将其展现出来。而想要拍摄一部板正的、有视觉和情绪张力的类型电影时,这种内幕当然也可以做到调整观众情绪的作用。
曾与韩寒有过交集的赛事解说和职业拉力赛车手也在看完《飞驰人生2》之后,承认片中的一些事情同样发生在自己或队友身上。包括利用赛规在赛道上恶意设置障碍,或利用转会限制车手上场等做法,对于从事赛车运动行业多年的人来说,都只是他们人生经历中的一朵朵浪花而已。
但这一朵朵浪花又恰恰是非从业者看不到,但职业赛车人们几乎必须要经历的挫折和磨难。有人、有钱的地方就有利益,赛车又恰恰是一项极其其烧钱的运动。不论是灰色地带,还是更肮脏的黑幕,韩寒本人征战赛场多年,许多事情必然与他直接相关,而韩寒也必然能够以导演一般的敏锐视角和作家般深刻的思维,抓住这些连从业者都无法精确描述的情景。
当韩寒将这些故事恰到好处地融入《飞驰人生2》的故事脉络之中后,自然能够创造出更加跌宕起伏的戏剧效果。
对赛车运动的热爱
赛车运动专业、复杂,不仅仅存在于大学教授的讲桌下,也不仅仅存在于虚无缥缈的赛博空间。它需要无数的金钱和人力物力,这是一项群体性的实践活动,是消费机械领域,对人、对物最苛刻的考核。
赛车运动也很浪漫,并且充满激情。当驾驶着速度机器撕裂大地、征服充满泥泞、碎石和沙砾的不毛之地,或是突破车辆极限,飞驰过一个个路肩和弯道,超越自己或超越对手,都是大脑充血,同时无比兴奋的时刻。
赛车运动也有阴暗面。这是大众不曾了解的一面,但却是资深车迷和从业者的饭后谈资。
这也就意味着,若要在大屏幕上为普罗大众更好地理解赛车运动,因赛车而兴奋或沮丧,就要将赛车运动的理性一面和感性一面有机地、自洽地融合在一起。
作为目前中国职业赛车史上唯一一位拿过场地赛和拉力赛双料年度总冠军的职业赛车手、作家兼导演的韩寒,他不可能搞砸这件事情。而《飞驰人生2》也证明了他完全没搞砸。
从为“老头乐竞速”场景策划的缜密对白和刻画,到张弛对厉小海进行各项训练的细致且专业的描绘,再到故事低谷期赛会和车队博弈时人物富有张力的演出,以及电影后半段通过真正的拉力风格驾驶和特效结合出的,让人血脉贲张的精彩镜头,完全能够让任何对赛车运动无感的路人了解到赛车运动的激情所在,和韩寒对于赛车运动的热爱。
他了解尾流、交叉线和配重对追赶者的重要性、他清楚想要驾驭一台赛车,屁股、脚力和反应速度是关键中的关键,他明白在赛车运动中,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他更是亲身经历过赛场内外的种种黑幕和让人心酸的时刻,更是亲自驾驶过动力强大的拉力赛车征战于祖国的大江南北并站上领奖台。
韩寒更是明白站在领奖台有多兴奋,在赛段中修理赛车时有多紧张,失去重要队友时有多悲痛。
没有这些经历,仅靠作家和导演的专业知识,笔者完全不相信《飞驰人生》系列电影会出自这种人之手。
只有韩寒,才拍得出《飞驰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