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罗跟李想又聊了一次,这次是为了推广L9 Livis。
在茫茫多的播客节目中,罗永浩的播客算是比较“另类”的那一档。老罗总给人一种“审问犯人”的工作感,而并非我们平时大多数时候听的播客那样,主持人很快和嘉宾打成一片,听着听着甚至分不清谁是主持人谁是嘉宾了。
当然,如果遇到互动感非常强的嘉宾,像是刘震云和蔡康永,老罗在播客中的“参与感”仍旧会大幅上升。
好在李想非常有分享欲。老罗只是提了个“怎么给车机加一个问问题之后能保存记录下来的功能”这样的问题,李想直接给出了如何让车辆合理调用大模型或Chatbot(聊天机器人)的全套思路。
因此,这长达两个半小时的对谈,总能让对相关内容感兴趣的听众处于持续的兴奋当中。
“不裁员”的看法,或者说是一种承诺,在播客开场的半小时之内就抛了出来。李想给的逻辑很简单也很直接:理想目前的规模不大。
尽管仍在推出新能源汽车,但现在的理想已经转型成为了一家具身智能公司,和AI密切相关。在当今茫茫多的AI大厂中,“裁员”是绕不开的话题。但在视频播客中能很明显地观察到,李想对这件事情没什么兴趣。
李想甚至举了个十分极端的例子:理想内部一些能力很强的人,已经通过AI默默重构了自身负责的业务逻辑。然而这些人的社交能力相比其他同事差了非常多,因此在向公司索取资源的时候往往都是吃亏的。“如果我要裁员,我有可能会把这些人裁掉。但他们才是我们公司里真正有能力的人。”
即便有一段时间理想流失了不少精英骨干,但李想表示并没有“放弃”他们。“我会鼓励他们出去创业。”
理想的具身智能团队摒弃了传统的公司架构,而是转变为理想内部称为“造硅基人”的能力体系。这个能力体系下有五支团队:Infra团队、基座模型团队、软件本体团队、硬件本体团队和评估团队。除评估团队外,其他四支团队则分别比喻为心脏(Infra)、大脑(基座模型)、手脚(软件)和身体(硬件)。
李想坦言,这种新的公司架构,基座模型和软件开发团队是最快理解的,其他团队则需要通过一系列的方法去说服他们做出改变。直到更多的员工用上了AI Agent工具,不同团队经过AI Agent的分析之后,发现开发理想后续产品的最优解指向了同一个——也就是“造硅基人”的架构,这才让理想内部所有人都达成了共识。
这种“造硅基人”的形态与过往按照功能划分的组织架构截然不同,不仅在AI行业都属领先水平,并且极具野心。
以往按照功能来划分的团队基于专业化的分工协作机制,什么人擅长什么技能,他们就会被放进某一个部门。比如将所有懂产品的人聚在一起,所有会写代码的人放在一起,所有搞硬件的人放在一起。在这种架构下,协作呈现流水线的特征,需求像接力棒一样在部门之间传递,从产品提需求到设计画图,再到前端开发、后端开发、测试,直至上线。
这种架构最常出现的困境就是沟通摩擦和交付压力。企业越大,积压的沟通债务和交付债务就越大,加上AI时代,越来越多的新需求和新场景马上就会在明天出现,而这些新场景和新需求,所面向的往往不在终端而是生产端中的某一个环节,一旦企业足够大或需求足够膨胀,就非常容易造成沟通堵塞和交付挤兑。
因此,在传统的功能架构下,即便团队磨合得足够好,由于串行的结构逻辑,包括信息传递与实验性功能的实现、验证和交付都会延后,甚至慢于竞争对手。
在公司治理层面,传统的功能型架构往往会产生“零和博弈”。首先,部门间的资源分配极易变质成内部斗争或畸形的“按劳分配”,这就会让沟通能力差或对项目起到关键作用的“影子部门”失去获得必要资源的机会和筹码;其次,传统公司的考核指标至今仍以KPI为主,如后端团队考核“接口开发数量”,算法团队考核“模型准确率”——然而这很容易造成局部最优但全局次优,导致做出来的功能用户根本没法用;在跨部门协作上,也更容易出现“其他部门的工具我不想用”的困境,甚至是“谁资源多听谁的”这种办公室政治。
尽管理想的“造硅基人”架构并不能彻底解决上述问题,但至少能够保证在各方面优于传统的功能型团队架构。
首先是产品层面的改革。
新架构从“唯KPI论”变成了“能力和动作指标优先”,同时每个团队还需要为最终产出的结果负责。
这个说法看上去非常抽象,笔者就以健身举例:
以往“唯KPI论”的模式强调“我要做20个俯卧撑”,新架构则要求“我要做好每一个标准俯卧撑、卧推、引体向上和划船”。
一个俯卧撑的标准做法对双臂间距、腰臀腿姿、呼吸方法和下降区间都提出了要求。因此健身者在做俯卧撑的时候需要着重观察手臂、腰臀、腿部的姿势是否正确,以及在执行的过程中是否下降到了规定位置,以及是否正确呼吸。
如果按照过往架构“唯KPI论”的模式,我们通常会做一组双臂间距太窄或太宽,腰臀弯曲,且下降姿势不够的俯卧撑动作,这不仅会导致不正确的肌肉代偿,甚至会引发受伤或根本达不到健身效果;新架构则必须要求按照动作标准做对,而不是单纯地“做完”。
当用错误的姿势做俯卧撑的时候,一开始我们可能注意不到,这时就需要教练或镜子(评估团队)来帮助我们分析并改进动作,比如在做的时候可能臀部撅太高导致躯干和大腿没有形成直线,这时我们就需要注意在做俯卧撑的时候有意地将臀部往下压——这是新手特别容易犯的错误,但当注意到之后,也非常好改正。
当然,如果你的力量不足以做完一整个标准姿势的俯卧撑,那完全可以做退阶版本:跪姿俯卧撑或推墙俯卧撑,但需保证每次的姿势和发力方法都是正确的;而如果你的力量足够强,则可以在标准俯卧撑的基础之上加入卧推、引体向上和划船甚至负重动作,带动身体的其他部分,把其他部分练得更强壮。
卧推、引体向上和划船这些动作同样有着各式各样的标准要求,因此,当镜子或教练提示我们动作有问题时,我们就需要及时地做出调整,尽量把每一次动作都做对。
在有意识地做标准俯卧撑的时候,你一定能意识到你的全身都在发力:手臂在弯曲或伸展,脚尖全力支撑地面,腰臀需要发力以保证在身体的中位,心脏加速跳动以保证供能,大脑调动身体所有器官,观察动作是否做对,呼吸是否正确变化。这些状态是同时发生的,不是“先来后到”式的排排坐。
尽管“造硅基人”架构的最终目标仍是打造具身智能产品,但它更看重打造产品过程中的跨部门协同,实现的动作精度,以及产品交付后未来能否扩展出更多动作并继续按照标准执行,而非单纯的最终成品。这跟“严格按照动作标准做完一个俯卧撑”是一样的道理。
这种模式也让公司治理与传统有着巨大差别。
由于面向目标从KPI变成了通过共识确定的“动作标准”,并以此指定的“端到端达成率”,若产品失败,则能直接查明是哪一个团队出现问题,并及时修正;同时,相应的资源也会朝着相对弱势的团队倾斜;加之评估团队的优先级被拔高,产品交付的安全性和适用性也得到了更多的保障。
显然,这样的新组织架构必然需要新鲜血液来支撑。理想团队虽有团队成员变动,但依旧留下了非常多有能力的人才。并且这一年来,李想亲自面试了约三四百人。“这是个非常好的学习过程。我很兴奋。”
李想十分看重校招生拥抱AI Agent的特质,他们是加入“造硅基人”质量评估团队的不二人选。“过去看重功能,现在看重能力,对能力的判断就像对人的判断一样。然后我们就拿这个指标来做。”这是过去只看重功能的团队和组织架构没法做到的。
李想也承认,确实有些人会因为和公司理念不合而离开,但李想也会鼓励他们去创业。“待在我这里难受,但他们出去创业之后甚至都不睡觉了……而且我也会给他们投一个早期轮。”
李想再次提到了那些“脑子比嘴快”的人才:“我们能看到头部的Token消耗量,消耗最多的就是那些超级个体。在过去没有AI和Agent的时候,他们是比较吃亏的,比如去抢资源的时候做不到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而且由于长期遭遇负反馈,他们的说话能力就越来越差。可是,他们跟机器对话没有任何问题。
他们消耗那么大量的Token可不是随便玩玩,他们基本上把自己所在领域的业务重构了。而AI有哪些问题需要泛化,哪些问题需要确定性,该如何解决确定性的问题,他们都找了解决方法。所以,后面我们的组织如何升级,应该是围绕这帮人来设计的。因为他们是开创者,是AI时代真正的验证者。”
李想发现,随着他们的效率越来越高,就越难跟别人连接。尤其是在他们能够看到全商业链条的时候,如果不能与其他组织有效连接,本来重构业务能够提升十数倍甚至数十倍的效率,一下子会跌落到只剩下3%甚至只有2%的提升。
这让他们很孤独,但李想看到了这一点。
而当生产资源足够到位时,李想还希望这些精英能够在企业内部实现创业。
流通的数据同样能够提升生产这些精英员工们的效率,尤其是跨部门的数据打通之后。但哪些数据可以用,哪些需要保证本地化而不是放在云端,则需要强大的AI数仓团队来进行设计。
实际上,AI数仓几乎是全行业面临的共同问题,在这方面,不论是专门的大数据团队、成功转型的SaaS组织还是AI公司,目前都鲜有让人印象深刻的产品和解决方案出现。这确实是一个让CEO头疼的问题。
李想在播客最后提到了电影《星际穿越》。“这世界上所有的精彩故事好像都是一样的:有一条明线把故事、技术和产品讲清楚;还有一条暗线,展现了人的魅力。所以说,AI很有价值,但人类的价值也永远存在。”